第(1/3)页 阁楼之上,宁先君的目光从沸腾的人群身上移开,落在刑场另一侧的高台上。 那里,谢千独自立着。 玄色的官袍在夕阳下泛着暗沉的光,那消瘦的身影站得笔直,像一杆插进地里的长戟。 他没有看那欢呼的人群,没有看那阁楼上的君上,只是望着刑台的方向,望着那五个跪着的身影。 宁先君看了他一会儿,然后微微侧过头。 “传。” 殿传侍连忙上前,躬身行礼。 “在。” 宁先君的目光仍落在谢千身上,缓缓道: “去告诉大司空——” “继续主持,无需向寡人请示,今日刑场诸事,皆以大司空为要!” 那就是说,从现在开始,这刑场上的事,谢千说了算。 谢千要斩,就斩。 谢千要停,就停。 “唯。” 殿传侍去了。 看似宁先君是在恩宠谢千,放权于谢千,可这,又何尝不是一种催促。 从这一刻起,这行刑的事,与宁先君无关。 是谢千要大义灭亲。 是谢千亲口请斩。 又是谢千亲手监斩。 他宁先君,只是来观刑的。 只是来看看这秦律的威严。 只是来——见证。 至于谢千以后会不会后悔,会不会恨他,会不会在无数个深夜里想起今日之事—— 那都是谢千自己的事。 自己这个国君,可没有干涉谢千的决定,所以今日谢千的所作所为,与他无关。 太庙里的记载也只会记录他宁先君是仁厚的君主。 那“君上万年”的呼喊声还在继续,一浪高过一浪。 而宁先君的嘴角,那弧度又大了几分。 谢千有功,可有功,这难道不是应该的吗? 殿传侍穿过层层甲士,绕过跪伏的人群,来到刑场一侧的高台前。 那高台比刑台略低一些,却比周围的空地高出不少。 台上摆着一张案几,案几上放着刻刀,朱砂,还有五块木牌。 那木牌上刻着字,是那五个孩子的名字。 谢荣禾。 谢荣树。 谢荣余。 谢姝。 谢婵。 那是他们的名字。 那是他们在这世上最后的记号。 谢千站在案几后面,望着刑台的方向,一动不动。 殿传侍快步走上高台,来到谢千身侧,躬身行礼。 “大司空。” 谢千没有动。 他的目光仍落在刑台上,落在那五个跪着的身影上。 殿传侍顿了顿,继续道:“君上有口谕——” 谢千的目光终于动了动。 他微微侧过头,望向殿传侍。 那目光沉静如水,没有一丝波澜。 殿传侍连忙低头,不敢与那目光对视。 “君上口谕,大司空继续主持,无需向君上请示。” 这话落进谢千耳中,谢千却是叹了口气。 “臣,领旨。” 三个字。 就这三个字。 殿传侍连忙躬身,退后几步,转身离去。 他走得很快,像是逃离什么可怕的东西。 谢千的目光从他身上移开,重新落在刑台上。 落在那五个跪着的身影上。 夕阳又西沉了一截。 光线变得昏黄起来。 那昏黄的光落在刑台上,落在那些跪着的身影上,落在那一排排甲士的长戈上,落在那黑压压的人群上,把这整个刑场染成一片暗沉的金色。 刑台上,刑礼官站了出来。 他叫崔荣。 是崔固的族弟。 也是这次行刑的刑礼官。 崔荣四十来岁,颌下蓄着一缕长须,穿着一身皂色的官袍,腰间系着一条青色的带子。 他的脸上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肃穆,仿佛对这即将到来的行刑充满了敬意。 可若是仔细看,就能看见他眼底深处藏着的那一丝——得意。 是的,得意。 他是崔固的族弟 他知道崔固的计划。 知道那五个跪着的人,根本不是谢千的孩子。 知道这刑场上的所有人,都被蒙在鼓里。 知道这谢千,马上就要——斩错人。 崔荣深吸一口气,压下那丝得意,换上那副肃穆的神情。 继而向前迈出一步,站在刑台边缘,面对着刑台下那黑压压的人群。 “罪人谢荣禾——” 他念出了第一个名字。 刑台下,人群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等着听那罪状。 崔荣的声音继续响起,抑扬顿挫,像是在念一篇早就写好的文章。 “犯杀人罪。依秦律,杀人者死。” “经廷尉署审讯,证据确凿,供认不讳。” “判处斩刑,立即执行!” 杀人者死。 这四个字从那高处落下来,砸进每一个人耳中。 人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杀人了?” “大司空的孩子杀人了?” “真的假的?” 有人压低了声音,有人交头接耳,有人满脸的不可思议。 崔荣没有理会那些议论声。 他继续念下去。 “罪人谢荣树——” “犯贪墨赋税罪,数额巨大。” “依秦律,贪墨赋税者死。经廷尉署审讯,证据确凿,供认不讳。” “判处斩刑,立即执行!” 贪墨赋税。 数额巨大。 这也是死罪。 人群里的议论声又大了几分。 “贪墨赋税?他贪了多少?” “不知道,反正数额巨大,肯定是不少。” “大司空家的孩子,还缺这点钱?” “谁知道呢……” 崔荣继续念。 “罪人谢荣余——” “犯结交匪类、参与不法,依秦律,结交匪类、参与不法者死。” “经廷尉署审讯,证据确凿,供认不讳。” “判处斩刑,立即执行!” “罪人谢姝——” “犯与逃奴往来、知情不报。” “依秦律,与逃奴往来、知情不报者,斩。” 第(1/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