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页 雍州城外,黄尘卷天。 七万联军踩着荒原往前挪,远远看去,像一条被硬拖上刑场的灰色长虫。队伍又长又散,士卒一个个垂着头,枪杆拖在地上,连甲叶碰撞的声音都透着一股死气。 中军大纛下,崔令川骑在马上,脸色阴得吓人。 他手里攥着那道明黄圣旨,攥得太狠,指节都泛了白。 “荒唐!” 崔令川咬着牙,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样。 “神京那帮人,是当本官瞎了,还是当本官疯了?凉州那边如今声势滔天,传言里兵马都快过了百万,让我带这七万人去拖住李道宗?这和让本官去送死,有什么区别?” 身旁幕僚赶紧低下头,压着嗓子劝道:“大人,慎言。圣旨既下,若不出兵,那就是抗旨。到时候别说前程,便是满门性命都保不住。” “本官难道不知道?” 崔令川猛地转头,眼神凶得像要吃人。 “进,打不过;退,退不得。神京那群蠢货,分明是拿本官给他们垫刀!” 他骂归骂,却终究不敢真抗旨。 骂完之后,崔令川反而冷静了下来,眼神里那点官僚式的小聪明又冒了出来。 “李道宗若守陇道,必然重兵森严。那条路,不能走。” 他抬起马鞭,指向西北。 “传令下去,大军改道!不走陇道,绕大荒原,从西北侧切过去,直接奔陇山关后方!既然正面撞不过,那就从背后捅他一刀!” 幕僚先是一愣,随即眼前一亮。 “大人高明!李道宗就算再会打仗,也未必想得到咱们敢放着正路不走,去闯荒原!” 崔令川冷笑一声,摸了摸胡须,脸上终于多了几分得意。 “打仗,靠的不只是刀枪,也靠脑子。李道宗终究还是年轻了些。” 他自以为这一手走得漂亮。 却不知道,就在他抬鞭改道的时候,高空之上,几只海东青正盘旋不去,锐利的目光死死咬着这支大军的动向。 而荒原几处不起眼的高坡后,披着枯草伪装的探马早已伏在那里,一路接力,把军情送往陇山关。 陇山关内。 徐茂公站在沙盘前,指尖轻轻一拨,将代表崔令川的红旗从陇道挪到了西北荒原。 “主公,鱼儿咬钩了。” 李道宗坐在主位上,神色淡漠,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薛仁贵呢?” “已经出去了。”徐茂公微微一笑,“崔令川以为自己绕开了正面,殊不知,他不过是自己给自己选了一处埋骨地。” 李道宗这才抬眸,看了一眼沙盘。 “既然他自己挑了荒原——” “那就别让他活着走出去。” 声音不高,却冷得像刀。 大荒原上,风越来越烈。 七万联军越走越深,脚下的黄土被踩得飞扬而起,漫天尘灰扑得人睁不开眼。荒原上空旷得吓人,放眼望去,几乎连个像样的高坡都没有。 这种地方,最耗步卒体力,也最怕骑兵。 可偏偏崔令川为了抢时间,命大军急行军,队伍越拉越长,前后几乎要脱节。 右翼方向,是太原王氏派来的三千私兵。 几名王氏将领骑在马上,脸色都不怎么好看。 “崔令川这老狗,真把咱们当牲口使了。” 一个满脸横肉的将领啐了一口,低声骂道:“这种荒地上逼着步卒急赶路,他是嫌咱们死得不够快?真要撞上骑兵,连结阵的机会都没有!” 旁边年长些的将领神色却比他更冷。 “少发牢骚。咱们家主的信,你们也都看过了。” “局势已变。凉州那边的授田令、抚恤令都放出来了,连战死者家中都有人管。底下这些兵,这些日子嘴上不说,心早就乱了。” 那横肉将领压低声音:“那咱们怎么办?真陪崔令川一起死?” 年长将领眯起眼,朝中军方向看了一眼,目光里没有半点温度。 “世家活下去的规矩,从来只有一条。” 第(1/3)页